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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希臘錢幣世界巡禮
讀曾晨宇《古希臘錢幣史》

  錢幣研究,從來都不會止步于錢幣本身。

  雖然呂底亞人被認為是最早發明金屬錢幣的人,但在希臘人那里,錢幣才得到廣泛的流通和使用。因而,在世界領域,凡研究世界錢幣史者,必自希臘人始,成為了重要共識。西方人對希臘錢幣的研究,從最初欣賞錢幣藝術,后來希望能從錢幣上找到解讀古典文獻的資料,進而了解和認識古典世界的文明。然而,這一西方顯學,在國內,尚鮮有人關注。

  幸運的是,青年學者曾晨宇經多年耕耘,幾易其稿,成就了《古希臘錢幣史》這部專著,系統而詳細地展示壯麗的古希臘錢幣的世界。

  

  《古希臘錢幣史》

曾晨宇 著

  學術創建

  希臘史研究專家晏紹祥教授對該書的評價是“體系完整,內容豐富”。古希臘錢幣研究,在世界范圍內,歷經數百年演變,成果頗豐,而在國內,相關著作可謂寥寥,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我國學術性的古希臘錢幣研究尚屬空白。

  打破空白,就需清晰地界定基本概念的內涵與外延。曾晨宇在研究中發現,“古希臘文明超越了希臘世界的范圍,影響著其周邊的部族與國家”。因此,該書所要介紹的是“古希臘世界”內的錢幣史,而非單一的古希臘本土。那些深受古希臘文明影響的地區、國家的錢幣,都在該書討論范圍之內,如亞美尼亞王國、迦太基、馬其頓—色雷斯部落等。

  做前人所未做之學問,闡述一門新學科,沒有五四時代學術大家的能力和勇氣是難以完成的。該書作者以勇氣、智慧和數千個夜晚的皓首窮經式的辛勞,努力地進取。

  

  《古希臘錢幣史》

  作為一部綜合性的古希臘錢幣史,該書首先對古希臘錢幣研究現狀以及與錢幣相關的具體技術術語進行精準解釋,繼而是分區敘述小亞細亞、希臘本土、西部希臘人和北非地區希臘錢幣的發展。在每個地區內部,又按照歷史分期,分別敘述不同地區、不同時代、不同城邦和地區希臘與希臘式錢幣在古風、古典和希臘化時代的發展。同時,展現出古希臘錢幣自身發展及其影響的比較廣闊而綜合的畫面。討論某種錢幣時,作者不僅介紹錢幣自身的材質、制造等問題,而且會觸及錢幣發行的背景及其對錢幣特征的影響,從而把錢幣的發展變成了反映特定時期特定城邦或國家歷史的鏡子。

  這樣一部學術新著,其所帶來的影響或許是震撼而持久的,晏紹祥教授就有親身經歷。從事希臘史研究多年的他讀完該書發現,原來持有的某些觀念,諸如“錢幣的發行是為了便利日常交易,因而是希臘世界商品貨幣經濟發展的表現”的看法,竟有所動搖。這不僅因為最初發行的錢幣面額相對較大,不利于民間日常使用,還在于更多的時候,錢幣的發行,看來真的與戰爭,尤其是支付雇傭兵的薪餉有關。雇傭兵拿到薪水后固然要將它們投入流通以購買必要的物資,因此對于商品貨幣經濟的發展有一定作用,這與現代貨幣的功能比較,有著本質的區別。

  

  底比斯斯塔德銀幣,正面頭像為酒神迪奧尼索斯,約公元前4世紀初。

  晏紹祥說,“僅此一端,已足以揭示古代錢幣與近代錢幣功能上的重要差異”。而書中類似的精辟見解比比皆是。

  創作歷程

  向國人介紹一門體系龐雜、內容繁復的學科,是需要堅實功底和巨大心力的。為了研究西方學術專著,曾晨宇自學希臘文;為了獲得第一手資料,他每年都會多次往返于世界各地,見實物,訪學者,搜資料。筆者與晨宇是將近20年的老友,從初識之日,他就埋首故紙堆中,自得其樂。著手撰寫古希臘錢幣史,也是他從大學以來便開始設想并實踐的課題。記得還在校園中時,晨宇捧出一本一寸多厚的書稿給我看,我著實震驚。更震驚的是,他竟不斷完善修正,直至今日這部著作問世。回想這一幕,又是十余載春秋。

  這種功底和心力,從他幾易其稿、推倒重建的勇氣就能看出。

  曾晨宇說,“寫作過程中,最大的困難就是資料的搜集”。撰寫古希臘錢幣史需有三方面資料:古希臘錢幣資料、古代文獻與碑銘資料、近當代學者的研究資料。對于國內學者而言,僅這些工作就已經“難于上青天”。然而,當作者最初懷著時不我待的心情,開始這部大型學術著作的撰寫后,隨著學識、資料和眼界的逐漸提高,他對自己的要求標準也水漲船高。“我不希望兩年來日夜鏖戰的心血,換來一個惡評如潮的結果。這既關乎學術的科學性,也關乎學術的良心與道德”,所以,在晏紹祥和許海云兩位史學研究家的建議下,作者決意將原稿全部推倒,重起爐灶,重新翻寫這部皇皇巨著。

  

  巴克特里亞王國迪奧多圖斯二世四德拉克馬銀幣,約公元前3世紀下半葉。

  又經過三年磨練,這部著作發生了翻天覆地變化,本卷的前三章,初稿僅不到10萬字,但翻寫后便增至18萬字;圖片也由原先的700張增加到近1500張之多。如此一來,一部書的規模似乎已容納不下原先設定的十四章的圖文了。因此,作者便將部分內容重新組合,編為一卷,先行出版,也就是本卷的由來。

  重裝上陣后,這部專著的學術價值更加凸顯。晏紹祥說:“我們對波斯帝國統治的性質、波斯帝國與希臘世界的關系、希臘歷史本身發展的多樣性、雅典帝國統治的力度以及古代世界經濟交流的規模,包括錢幣在城邦中的地位和作用,都將獲得從其他著述中難以得到的、生動而具體的證據。這類具體細致的資料,與該書的錢幣圖版一道,讓該書有資格成為一部非常有價值的資料和工具書。”

  啟示意義

  打破學術空白,為國人獻上如此一部巨著,在曾晨宇看來,僅僅是這項研究的開端。而在讀者看來,該書對人們研究相關領域,甚至進行相似學科研究的啟示意義則不容小覷。作者的創作歷程、研究方法、治學態度都給人們帶來啟示和鏡鑒。

  這種啟示,是堅持一手資料,不做書齋文章,這從他18萬字的行文和1500余張圖片就能看出。

  希臘錢幣成千上萬,公布錢幣的期刊、圖書和報紙等也分布在歐美眾多國家,搜集工作的難度讓人望而生畏。作者為此花費的大量精力,其中甘苦只有自己知道。他不僅努力擴充自己的收藏世界,把個人收藏的諸多錢幣翻拍成精美的圖片,而且從諸如《不列顛博物館希臘錢幣》等各類出版物中搜羅相關信息,獲得了大量圖像資料。由于希臘城邦數量眾多——據估計,古風與古典時代的希臘城邦達到1500多個——僅第1卷提到的錢幣就近千種。讓人驚奇的是,書中提到的幾乎所有錢幣,都有非常具體的圖片展示,而且是陰、陽兩面都有。可以相信,該書提供的圖版,將讓它成為后世任何研究希臘錢幣學者的參考書。

  

  北希臘、馬其頓某部落斯塔德銀幣,正面頭像為頭戴科林斯頭盔的阿波羅,約公元前5世紀中晚期。

  這種啟示,還有多學科融會貫通帶來的眼界和高度。曾晨宇雖然是史學界的青年學者,但其本業是研究國際關系史,古希臘錢幣研究是他最大的愛好。作者的智慧之處,就是不被分類所隔閡,不被壁壘所阻斷,打通學科,融通研究,這才有了該書的學術高度和可貴視角。

  曾晨宇說:“古希臘史、古希臘錢幣和古希臘錢幣史,雖是三個完全不同的概念,但他們相互關聯、相互影響,其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古希臘人的軍事、經濟和社會活動,造就了古希臘錢幣。”故此,撰寫一部像樣的古希臘錢幣史,就必須對古希臘史和古希臘錢幣有著足夠的把握和了解。將古希臘史作為大的歷史背景,將古希臘錢幣史置于其下,其實也是完整展現古希臘錢幣史之一途。

  

  雅典四德拉克馬銀幣,背面圖案為貓頭鷹,約公元前5世紀初。

  晏紹祥說,看完本書第1卷,他發現自己犯了一個莫大的錯誤:“嚴重低估了一個真正對學術抱有熱情的年輕人的能量和能力。”他認為,《古希臘錢幣史》,對于中國希臘錢幣史研究,以及對于錢幣史學科整體和希臘史研究的發展,肯定會發揮積極的作用,并有望成為日后中國希臘錢幣史研究的起點。

責任編輯: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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